冬至大如年

    期次:第725期    作者:公管法学院 盛逸伦

这是我不在苏州度过的第一个冬至。在苏州时,冬至是个“大如年”的日子,但离开以后,才知道苏州人过冬至原来是那么隆重而独特。

对于江南以外的地方而言,冬至只是一个节气,顶多是一个吃饺子的节日。而在苏州,冬至是日历上的重头戏,风头丝毫不输给农历新年,爷爷辈还会郑重其事地强调“肥冬瘦年”的规矩。

今年冬至,该吃汤圆还是饺子的灵魂质问冲上了热搜。苏州人常常会自嘲般地称苏州人的嘴最“刁”,大抵是因为鱼米之乡,所以苏州人对“不时不食”有着难以想象的执着。立春的刀鱼、清明的马兰头、立夏的蚕豆、夏至的杨梅、中秋的水八仙、立冬的藏书羊肉、小寒的荸荠…所以,在苏州,冬至这样的“大日子”汤圆和饺子就不能像别的传统节日那样唱主角了。

提到冬至,首先联想到的会是“冬酿酒”,一种只在冬至前后供应的桂花酒。取深秋带枝桂花和地产糯米分两次发酵,耐心等上一个月,然后用糖桂花点缀就成了冬至特供的“冬酿酒”,大家都在冬至前拎着瓶瓶罐罐去“拷”酒。在最有名的“元大昌”门口,那些原本散在各自中意茶馆听评弹的“老苏州”们都汇聚于此,排着队,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瓷壶被年味装满。

卤菜绝不能算作苏州人的专利,在辣子的天下——湖南,我经常看见身边的湖南同学在“酱干”、“热卤”的推车前停留。自认为很能吃辣的我,在长沙体会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辣”。而苏帮菜和湘菜的区别就在于,湘菜是能加辣子的菜加很多辣子,不能加辣子的菜也要稍微加点;苏帮菜则是不管什么菜多多少少都要加点糖,比如苏州人做的红烧肉是有甜味的。卤菜到了苏州自然也要“入乡随俗”,大部分都是甜口的,而冬至夜的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卤菜便是“羊糕”。在苏州既看不见草原也看不见羊,但是一旦立了秋,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藏书羊肉店的天下。羊糕是旺火烧开后慢炖三小时以上的功夫加上冬季的低温自然凝结的“成果”,因为江南羊肉实属精贵,所以尽管是卤菜也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一道大菜,用来配合冬酿酒“下酒”是再好不过的了。

如果说苏州人的“儒雅”里带着一丝叛逆的话,就是能吃饺子的节日偏偏要包馄饨。苏州话里有“冬至馄饨夏至面”的俗语,不同于鼓鼓金元宝似的馄饨,苏州的馄饨是薄皮且馅少的“泡泡馄饨”,入口触之即破。精髓则是在馄饨漂浮的热汤之中,汤料没有香料的浮夸,但是饱含鳝骨、乌鸡骨、虾皮的精髓,不必喝汤,汤汁早已被精致的小馄饨吸饱,等待在你口中迸发,满足你的味蕾。

苏州人真的很爱吃很会吃,所以“有钱的吃一夜,没钱的冻一夜”的冬至传统传承至今,每家每户无论贫富贵贱,都能摆出“吃一夜”的架势。但是对于苏州人来说,还有比起满足口腹之欲更重要的,那就是祭祖。

祭祖,在苏州统称为“过节”,因为不只是清明,只要是重要的节日就必须请“老祖宗”们回家一起过。而冬至因为它的重要,也是约定俗成必须要祭祖的日子。老人家会在白天早早出门采购食材,摆上祭台,插上香烛,布置碗筷,完成祭祖的准备工作。因为冬至天黑得格外的早,中小学一般都会早早放学,单位一般也会提前结束工作,这都是为了大家能够在天亮前到家,能够在香烛前给“老祖宗”们鞠上三个躬,报告一下近况。当天准备的食材都会一一摆上祭台,让“老祖宗”们先享用。整个过程耗时不长,大概是因为一年“过节”的次数不少,每一次“过节“不必那么用力,就像和在世的长辈汇报近况一样,庄重但自然。

于是,不在家乡度过的第一个冬至,和新认识的好友一起吃了火锅,喝着家乡寄来的冬酿酒,也算是平淡生活中的“隆重”,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大概是想家了吧。